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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牌坊下想象当年的盛象,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插秧时节,无限辽远的秧田和小山包绕着过去的“江南第一乡”,高大的屋宅古老而破敝,昔日的荣耀渐渐演绎成神话,只留下了牌坊,次第地罗列“恩准”“敕命”和“敕建”,除了那些平庸而沉溺于旧时王谢风流的后代,谁还能弄得清这些语气里的差别呢?我的祖先离开徽州府已经一百多年,然而至今仍能听闻到从前那些豪华的碎片:家族交游的名士,家族建屋的热闹壮观,家族中的高官显宦。这一百多年来祖先们经历了无数战乱和天灾,在穷愁困顿中他们仍然带一点徽州尾音说道:“祖爷爷那时候呵,书房里用的小厮丫头都有十来个,捧砚的不管磨墨--”
那富丽雍荣,清雅绝伦的往昔!家族走过的一百年和整个新安流域经历的世纪大致相类,在不知不觉中,昔日的风情、文化和道统都成了文物,只能留在层山叠水中睡着了的徽州。那两百年前的盛大景观已只能怀想,而不得再见,但它又处处留着影踪,让人无意中得窥一斑,增添慕想。社会进程无情,从前天下首富的徽歙,如今却是贫困地区,造就一代徽商的稠人狭地,如今也在造就贫穷,后人们只愿守护古老衰朽的华屋,却不愿继承前人抛家别子数十年外地营运的毅力勇气,也许,这就是创业和守成、衰落之间的必然承续。
徽歙如今依然被无数的画笔赞叹,依然以独特的封火墙、高窗、砖雕被描绘在许许多多水墨中,然那繁华却已如星坠落了,如织绣春景凋敝了,只留着老旧的屋宇、花园和雕刻,宁静地于白山黑水的楚中偃卧,宁静地走进世纪末。 上一页 [1] [2] [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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