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贯苍山山腰的玉带路其实老少咸宜，适合徒步，但仅仅从感通寺到中和寺的一段，就得走四五个小时。这对来大理旅游的“常规军”来说过于奢侈，他们顶多只够时间来个索道上下、看一眼全景，烧个香火，导游都嫌麻烦，于是依然是老三篇（蝴蝶泉、三塔和洱海半日）和新三景（南诏风情岛、天龙八部影视城和崇圣寺），古城和苍山权当作合影留念的背景。

　　于是苍山和洱海成了大理最奇怪的两个存在。它们足够标志性，足够丰富，本该成为最货真价实的名胜，却不幸在游客的口碑中沦为了一个招牌，一个背景，一个完全无法入味的鸡肋。但对于大理人，它们不仅是背景，是标志，是神灵，也是穷此一生都游玩不尽的好风景。大理旅游产业的运作调度和居留世界里真正的情趣美感，就这样被过于截然的分离开来。

　　若你八月初八来洱海看到耍海会，便明白洱海不是一张半日游的旅游船票卖给你的那个洱海。而赵青他们那样土司范儿的人物说起苍山的口气完全是拔腿便走的神人，“一路走到高山花甸的再上面，翻过成片原始森林，才知道苍山有多美。”表面上，大理人把他们最好的东西藏了起来，但实际上他们耐心留待的是真正的分享——和识货人一起细水长流地品尝馈赠。

　　但又有哪一个大理不是现实的呢？即使是镜像中的另一个大理，喧器的、急吼吼的、贴满商标的。它既是“五朵金花”和“天龙八部”合力打造的老牌旅游梦工厂，时尚媒体们热封的“中国的普罗旺斯”；也是供都市动物避世的乌托邦，先锋艺将们酷爱的移民地，波希米亚族栖息的疗养所。它的确都是，就像一幕幕丰富到没有真相的罗生门。

　　但一旦真正走进各说各话的门牌背后，那个纯粹的大理又再度浮现。它其实并不排斥来者。它只是要求你多付出一点耐心，一点时间，一点挑战习惯思维的勇气，和一份配得上这份馈赠的尊重。真正的大理不是乌托邦，而是真实存在的“异托邦”。

　　而我只顾沉迷于这云间漫步的好景致，左边是苍山十九峰壁立千寻，右边是洱海坝子锦绣层叠，以若即若离的距离望着这脚底人间。菜花金黄，洱海碧蓝，配上玉色三塔和古城灰瓦，虽是标准风光片，却无比温暖生动。许是我喝了这里太多的酒，受了太多的馈赠，结了太多的人情，所以一见这坝子上大地斑斓，生灵繁茂，就无法不心生感激。

　　如此多的人想移民到此，我想我永远不会是最后一个。马龙峰顶的一片雪花要多少年才能流回洱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们注定相遇。这点从容，是大理教会我的。而当罗博把我送上飞机的那一刻，我们终于都忍不住哭了。

　　飞机在著名的“下关风”里盘旋几巡，终于还是一路向东，从洱海飞向滇池。那些在长途汽车上一路颠沛着进入大理的少年时光忽然一一闪回。在这青藏高原和横断山系的褶皱里，山脉是山的聚集，海子是溪水的聚集，田野是庄稼的聚集，坝子是家的聚集。我想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大理——它给梦想以自由，给辛劳以回馈；它引你神魂颠倒，揣测思索，但永远不提供答案来取消你的继续。

　　贴士补充：

　　大理的“异托邦”生成史

　　南诏国：8世纪初，巍山发源的蒙舍诏统一洱海周边的“六诏”建立南诏国，乌蛮、白蛮（彝族与白族的先民）融合，佛教成为国教。南诏学习唐朝制度，后在“天宝战争”中击败唐军，其疆域远及今缅甸、老挝、越南。

　　大理国：937－1253年，由段思平建立。承南诏制度，深受中原儒家文化影响，同时白密阿吒力教（大乘佛教密宗的白族版）臻于极盛，号称“妙香古国”。与缅甸、越南、马来亚、印度、波斯等国交往频繁。大理国文化艺术的兴盛为金庸撰写《天龙八部》提供了灵感源泉。

　　元明：1253年元世祖忽必烈征服云南，大理段氏被任命为世袭总管，蒙古族迁来大理。明朝在大理推行汉化政策，内地汉人也大规模迁入。被贬谪于此的状元杨升庵和汪士性、徐霞客两位旅行家的先后到来，用诗文向中原人士描绘了一个山水与人文俱佳的“西南乐土”。

　　“五朵金花”时代：1959年拍摄的这部电影中，爱情和民歌最终淹没了“大跃进”主题，使得大理成为新中国“边疆情调”的代表，并成为那个年代少有的可供人们向往的“浪漫之地”。

　　背包客天堂：1984年大理获颁首批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1985年对外开放旅游。1990年代初成为中国境内新兴的“背包客天堂”，与阳朔齐名，并被视为国际性的“波希米亚社区”。

　　洋人街变迁：1985年大理第一家咖啡馆西藏咖啡馆在古城护国路开张，到90年代末开始被称作“洋人街”。现在的洋人街已从护国路中段的一字继续延伸，跨过博爱路和复兴路，几乎成门字形。而新兴的人民路有望继续将门字补成方形。

　　艺术家聚居地：2000年后，国内众多知名画家、编剧、导演到大理建工作室或盖房定居，不少海外艺术家也闻风而至。“中国的普罗旺斯”之名在近年兴起。

　　最佳旅游时间：气候四季皆宜，爱静之人需错开长假，喜闹之人可去感受传统节庆如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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